47一只名叫瓦夏的猫咪 (第2/2页)

织成蓝色与粉紫色的花海。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准是那些推销员。

    迪特里希打开门。一个矮小的男孩站在门前，牵着一条大狗，泪眼婆娑。

    “对不起，”男孩哽咽着，迪特里希立刻感到了一阵不祥。

    “……你干了什么？”

    “求您了！”男孩哽咽，看起来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别——别告诉我mama！”

    “你他妈——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男孩的眼泪在短袖衫上汪出大片大片的泪痕，他用手臂抹了一把眼泪，“我弄坏了您的花。”

    花？迪特里希的手开始发抖，他当机立断地吃了一粒降压药，他可不要被天杀的小崽子气死在这里！他铁青着脸大踏步地走向院子——上帝啊，一片狼籍，他的风铃花、他的风铃花！四分之一片都倒伏在地，花瓣零落！

    男孩瑟缩着，搂着他的那条蠢狗。狗爪子上沾着泥土，该死的狗，准是它跳进了花园里，毁灭他脆弱的蓝色小花。他的风铃花怎么能禁得住恶狗的摧残……

    “小子，你爸妈是谁？”他把小男孩拎到身前，“我会上门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孩子的，还有管教狗！”

    他要把律师弄过来，好好算算这笔账，他绝不会轻饶这个放肆的崽子！

    褐色头发的男孩大口大口抽着气，蓝眼睛盈满了泪水，活像要惊恐发作了。大狗朝着迪特里希狂叫，随时准备出击——要是他有把猎枪多好，这种狗绝对值得一颗子弹。

    “不是布鲁诺。”

    男孩一抽一抽，试图辩解，“有一只猫、有好几条狗在追猫。我带着布鲁诺去赶开那些狗，结果猫、猫跳进了您家的花园，布鲁诺是想把猫咪叼出来，它会照顾我家的猫，它不是故意的……”

    猫。迪特里希环顾四周，花丛中有一片花在轻轻晃动——他伸手拨开花，立刻挨了一爪子，猫抓破了他的衣袖。一只脏兮兮的猫在那里弓起了背。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傲慢而警觉地看着他，长毛打结凌乱，身上带着新鲜的伤痕。

    “我没见过这种猫。”男孩倒着气哽咽，“我被它抓了。”他展示着手臂上的伤痕，“它肯定没打疫苗——”

    猫。是啊，苏联猫是最差的……苏联猫和苏联人一样古怪。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种猫了？上帝啊，是什么送它来到他的花丛中呢？

    “这是西伯利亚长毛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应该好好学学常识。”

    “可常识里根本不包括什么是西、西伯利亚的猫。”

    竟敢顶嘴！迪特里希恶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让小崽子立刻闭紧了嘴巴轻轻地哽咽。这张窝囊的脸有点眼熟，迪特里希想起来了。

    “你哥哥是卢卡斯？”

    小孩缩着肩膀胆怯地点点头。当年总挨揍的小男孩，抱着捐款箱试图从他这里讨钱，现在多半已经去上高中了。有几次迪特里希看着那个男孩和隔壁施密特家金棕色头发的姑娘说说笑笑地跑上校车——施密特先生慷慨地赞助了儿童合唱团，偶尔迪特里希会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求您了，别告诉我mama，真的……我可以赔您钱！”

    男孩抽泣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张蹭了灰尘的脸蛋上滚落，滑出几道滑稽的水痕，“他们早就不想养布鲁诺了。”

    他微笑了。

    “我可以不告诉你mama。”迪特里希循循善诱，“但是你要负责，懂吗，小子？负起责任？”

    “是的，先生。”男孩感激涕零，“我会负责的！”

    “现在，帮我弄点水。”

    他用几块火腿诱惑着猫咪。猫咪蹲坐在远处望着他，胡须低垂，垂头丧气，无动于衷。苏联猫似乎都这样，有很差的个性。

    “来，瓦夏，过来。”他努力微笑着，忽然之间，眼泪毫无来由地落了下来。多么奇怪啊。他不是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吗？他还和三十五年以前一样，准备好了rou给一只骄傲又沮丧的猫咪。那个年轻的、抿起嘴唇的影子不就是他吗？

    “来吃吧，瓦夏，好猫咪……”

    猫犹豫着踱步而来，偏着头狐疑而警觉地打量着迪特里希，如同一个骄纵的孩子。它把脑袋深深埋进了碗里。迪特里希给它的伤处抹上了一些消毒药水。猫咪没有抗拒抚摸，蓝色的风铃花大片大片地盛开，他把那只脏兮兮的猫抱进了怀里。

    阳光之中，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