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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当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液体逐渐融入血液，一直侵扰着他的恐惧、害怕、悔恨的情绪突然消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席卷了他。

    高启强无神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听着耳边越来越轻缓的心跳声，缓缓合上了双眼。

    眼前还是一片刺眼的白茫，接着像是幻灯片一般，白幕上接连不断闪现各种画面。

    看着那一幕幕熟悉的景象和故人，高启强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让人在死前看看他一辈子走过的路。

    他果然是要死了。

    高启强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

    他的一生是倒叙。

    他先是看到了他最后被捕入狱的画面，那个高举着证据指认他的，是他的养女黄瑶。他欠了她父亲一条命，养她成人，因她入狱，算是两清了。

    接着是高晓晨，那向来桀骜不驯的少年，在得知是他买凶杀他，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伤心和愤怒。他撒谎了，他不恨高晓晨，他也不担心他，他还有很长的未来。

    在一串长长的五光十色的画面之后，他看到了她，那个影响他半生命运，让他怀念了近十年的女人——陈书婷。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美丽动人，让他怦然心动。高启强试图伸手碰触，指尖刚一探出，那精致的面容便消散了。

    还未来得及遗憾，画面又是一阵快速流转。

    他看到了他衣着光鲜、一呼百应、运筹帷幄、笑谈生死，那是他叱咤京海、光鲜亮丽的后半生。画面流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他一身破旧的工服，耷拉着一头油腻的卷发，脏兮兮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吆喝着卖鱼的场景。

    高启强没有觉得难以入目，反而有种酸涩的怀念。

    他看到他利落地抓鱼、杀鱼，忙完之后熟练地抄起一把鱼缸里的水洗洗手，再笑着迎来送往。

    他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靠着卖鱼的收入一点点把meimei拉拔长大，供她读大学，进医学院，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夫。

    看着meimei俏丽的容颜，高启强不由自豪地咧开唇角。

    虽然他马上就要死了，可他这一生也算波澜壮阔，死得其所，亲人也都有着落，他没什么好遗憾了。

    就在这时，一直如默片的幻灯片突然嘶啦了几声，画面也开始不正常的频闪。

    一阵莫名的心慌，让高启强不自觉攥紧了胸前的衣裳。

    脑海里有个声音大声让他不要再看下去，是时候离开了。

    眼皮神经质般抽搐，就在高启强咬着牙就要扭过头的时候，“嘶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画面也平静了下来。

    “哥。”

    当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畔，高启强不受控制地瞪大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乖戾又顺从的秀美容颜，被镜片遮挡下的桃花眼里是柔软的依恋和疯狂的烈焰。

    “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最后送你一件礼物。”

    青年笑得乖巧讨好，言语间却满是诀别的意味。

    “不……”

    制止的话语被哽咽在了咽喉，眼前的画面一闪，高启强又看到了他这一生最残酷的噩梦——他最疼爱的弟弟，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轻飘飘地坠落在地，溅起的血色如乍现的烟花，绝艳而凄然。

    高启盛以这样一种最决绝、最残忍、最不顾一切的方式离开了他，从此长成了他身体里的一根刺、一块碰不得的逆鳞，触之则痛彻心扉。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不敢想、不敢念，宁愿活在编织出的虚假中。

    “小盛……小盛……”

    心脏被一股剧痛撕裂，高启强痛得浑身颤抖，忍不住软下膝盖跪趴在地上。

    眼睛烫得像要燃烧，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来，他绝望地看着那摊血色里，孤零零的那具瘦长苍白无人问津的尸体，握拳的双手暴起了青筋，哽咽着向前爬去。

    就在他颤巍巍地快要触上弟弟那张染血的苍白面容时，眼前又是一花，幻灯片变成了无意义的黑白频闪条纹，他弟弟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小盛……小盛……不要！不要走！还给我！”

    高启强彻底慌神了，他不停地向屏幕扑腾着手臂，触手却只有稍显粘滞的空气。

    “不……不！”

    一无所获的高启强崩溃了，而此时眼前的幻灯片颜色却变得越来越淡，眼看着就要和四周的白茫再次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完全出于本能，高启强不管不顾地向前扑过去，整个人陷进了那片混沌粘稠的空气中。

    “小盛！”

    高启强大喊一声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从“床上”惊醒了过来，而四周……他环视了一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即便是闭上眼睛，他也能准确地说出这里的每一样家具所处的位置，毕竟，这是他住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即便是拆迁也被他强留下来的“家”。

    高启强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清楚地记得今天是他执行死刑的日子，他已经被注射死亡了，死前还见到了走马灯，见到了黄瑶、高晓晨、陈书婷、高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