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 (第1/1页)

    赵雾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记忆中的破旧小屋。

    苍老佝偻的爷爷坐在椅子上，房间还是那么昏暗不明，勉强照亮桌上的一角。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清晰地看到了从爷爷浑浊眼睛里留下的泪水：

    “小天，你去哪儿了……”

    赵雾天心脏不断涌出剧烈的疼痛，他扑过去，身体却穿过了爷爷。呆愣片刻，他只能蹲在爷爷腿边，诉说哀思：“爷爷，小天在这儿……”

    “我的小天啊，你到底去哪儿了……”

    泪水滴落在巴掌大的照片上，或许已经被洗刷过多次，照片的颜色已经泛白。带着思念和记忆一点点消散在爷爷手中。

    “爷爷，小天在这儿啊……”

    赵雾天轻轻靠在爷爷腿上，像小时候听爷爷将那些诉说过无数次的故事般，在极度的痛苦中生出了短暂的安宁与平静。

    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他慢慢睁开双眼，一瞬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直到传来了顾九天的呼唤：“雾天哥，你终于醒了。”

    后脑传来阵阵刺痛，赵雾天忍不住抚上额头，褪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狂躁打破了心中难得的宁静：“滚！”

    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顾九天，这让他回去的希望都化成了泡沫。

    心悸从掌心蔓延到心口，后涌上喉咙，顾九天干咽一口不存在的口水，把手里的碗放在床边，声音酸涩：“好，这是新配的药雾天哥记得喝。”

    离开房间前，顶着赵雾天冰冷的目光，顾九天低声道：“没有实现你的愿望，真的很对不起，雾天哥。”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内彻底只剩下了安静。

    是死一般的宁静。

    赵雾天怒从心起，将身边的碗猛地砸碎，发出震耳的声响。

    他不需要药，也不需要活着，他只想回家！想从这个不死的诅咒里逃走！想从这个陌生的世界离开！

    为什么要把他传到这个世界！

    问过他了吗？

    自己同意了吗？

    为什么老天爷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如果这就是它对自己的态度。

    赵雾天眼底泄出无尽的恨意：如果老天爷真的不让自己回家，他，要逆了这天！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僵硬又缓慢似迟暮老人，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开门时意外看到顾九天站在走廊的身影，已经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对方没有离开，他冰冷又平静：“我想要去一个地方。”

    顾九天连忙走过来，半弯着身子，关切地盯着他：“雾天哥，你想要去哪儿？”

    “无间深渊。”

    顾九天迟疑一瞬，却没有多问：“好，我带你去。”

    修仙者入门便能御剑飞行数百里。

    尽管无间深渊在西边以西，荒无人烟之地，离他们远有数万万里，但以顾九天的实力，便到了这个曾经封印着数万魔族的地方。

    魔族消散，魔气却依旧盘踞在这个了无生息之地的上空。

    天空如墨，沉沉压在赵雾天头顶。似某种凶狠的野兽，透过层层的黑暗虎视眈眈。

    刚吸进一口阴冷的空气，赵雾天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咳嗽。一发不可收拾妄图把内脏全都咳出来一般。

    因为诅咒的关系他并没有死在顾九天的剑下，但落在身上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数百年的修为也随着这一剑尽数消失。破碎的内脏和断裂的筋脉被魔气侵蚀，以致于无论顾九天投喂他多少天材地宝也没有丝毫好转。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已经不能再修行天地大道。

    吃下顾九天递过来的丹药，赵雾天神情凝重又决绝：“你说过会听我的话。”

    那是很久的很久以前。

    赵雾天意外得知自己收下的小弟居然是剧情男主，为了避免剧情走偏，更好的扮演反派便果断离开。一走数十年，顾九天找遍了天下的角角落落都找不他。心灰意冷之际，对方骤然出现，怀揣着对自己莫名的恶意。顾九天不知道这份恶意从何而来，他只是忍不住留着泪，就像小时候那样撒泼般，哭喊着“不要抛下我”，并自顾自的承诺，“自己以后会乖乖听话”。

    那时的赵雾天不屑一顾，现在却想着以此cao控顾九天逼迫对方实现自己的心愿。

    卑鄙又无耻。

    他终于活着了小时候最不屑的大人。

    顾九天点头：“嗯，我会一直听雾天哥你的话。”

    大概是想起了赵雾天的离开，高大威猛的男人像一个小孩，可怜兮兮地抓着赵雾天的衣角：“哥，你不要丢下我。”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不死的。”

    顾九天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多大的惊讶，反而流出几分恐惧。

    并非是对赵雾天本身的恐惧，而是他似乎隐隐猜到了赵雾天接下来要自己做什么。

    赵雾天没有关注他的表情，就像顾九天自顾自许下承诺，他也自顾自地接着说：“我想要你杀了我，但我是不死的，所以我希望多杀我几次，直到——”

    “不要……”

    顾九天眼中的光芒彻底消失，嘴巴一张一合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赵雾天脸色瞬间冰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不悲不喜地看着顾九天。

    顾九天猛地反应过来，察觉到赵雾天眼中的疏离，不得不咽下所有的文字，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雾天哥，你放心我会……杀了你……就像之前那样……”

    向前一步，赵雾天抱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顾九天的腰，语气平静，却少了骇人的冰冷：“谢谢你，九天。不要担心，我不是为了死才让你杀我，我这次是为了活。”

    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

    顾九天克制着回抱赵雾天，落下一滴泪，坠进对方飘散的黑发，就像他的心一点点沉入黑暗：“雾天哥……”

    不要死。

    我不想你死。

    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