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第2/2页)

。

    在亲人和‘朋友’的手笔下，二十一年来，他早就失了自我，沦为被cao控的行尸走rou，活在世间之外，看着别人的冷暖，幸福，真是嫉妒。

    “嗯，没事都是亲戚。”

    程默没见过那一家人，却也听过他们的“威名”，蹭吃蹭喝，占便宜，打孩子，撒泼无赖。

    此刻他并不想过多计较，本身性格就怯懦，更何况现在身心俱疲没有一点精力，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一家三口，就随200块钱来蹭饭，到时候肯定还要打包你不少东西。”

    “唉，这种泼皮无赖不搭理也对，不然非在这闹腾死。”

    老人粗糙的手指缝夹着根劣质香烟，一点一点吞吐出白色的雾，眉宇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惆怅。

    程默从发呆中回神，轻轻的应了一声。

    “不过他们夫妻是无赖，但是他们生的那小孩是真不错，成绩很好，就是天天被打，学也不让念了，跟你…算了不说了。”

    老人及时止住话题，摇头叹了叹气，不再言语，他不想提起程默的伤心事，毕竟他以前的生活，并不比那孩子好多少。

    “他们小孩现在上高中吧，高中都不读完吗？”

    没来由，程默问了一句，他们还挺像，都有那样的父母，都有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

    老人皱着眉抽着烟轻叹了声，说道不念了。

    他心中瞬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生出了心心相惜与同情，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一阵哄乱传来。

    “给我滚到那边站着去，敢跟你老子顶嘴，打你没打够是吧？”

    粗犷的声音很大，将院子里的吵闹都盖了过去，引的不少人侧目观看。

    这句话吓的程默心里一跳，声音虽然不对，但这些字他是听过太多遍了，本来平静的心脏竟然都剧烈跳动起来。

    这21年留下的阴影太多，只窥见一角，竟就令他心惊。

    程默的视线僵硬的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到一个很高却很瘦弱的少年，低着头站在不远处，从他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少年侧脸，头发有些过长，都微微遮住眼睛了，但那眼里的阴郁还是被他看见了，肤色惨白。

    露出来的胳膊上，也全是青紫…

    少年静静的站着，即便被羞辱打骂，也没屈服半分，脊背依旧挺的那样直，面上更是淡淡的没有任何神情。

    看清面容后，他惊叹于少年生的一副好相貌，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剑眉星目，面若朗月，那双眼似盛着世间明月皎皎，美的惊心动魄却一点不显女气。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心里也生出了股冲动。

    “大伯，这个孩子在那家里过的怎么样。”

    “过的怎么样，说是当奴隶都是好的了，好几次都差没被他爸妈打死......”

    听见这样的回答，程默的心剧烈跳了几分，那股冲动也愈演愈烈

    就在男人动手要扇出一巴掌时，他站了起来。

    “小默，你干嘛，你别过去…”

    老人见身边人突然站起，向sao乱中心走去，着急地想拽住，却被侧身躲过，周围人也随着他的靠近，四散开来。

    “今天这个场合就别凶孩子了。”

    男人的脸上还带着恶狠狠，看的程默有些怂，却没放弃。

    “哈哈是小默啊，这小畜生就是要打，不打不听话，还敢跟他老子顶嘴。”

    男人的牙齿通黄，说话时，嘴里传来一阵烟臭味，熏的程默直想吐，他转过头不想面对那张恶心的脸。

    接着机会看了眼站在边上的少年，两人的身高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超过他的意思。

    他在家里一辈中是最高的，一米八的个子，而今天他见识到了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眼前静立的人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已经洗的发白，却很干净，衣服局促的露出了他的脚踝和手腕，显得有些滑稽。

    “我知道你是长辈，但孩子不是你这么教育的。”

    看了会美好的少年，程默心里那口恶心感被压了下去，于是郑重的继续交流。

    1

    “小默啊，你哪懂这些，你比这小畜生也没大多少岁，你看你现在一表人才的，一年我听说还能给家里寄好几万，你比这畜生好多了。”

    “天天就知道吸我血，光长嘴吃饭不干事…”

    男人一提到教育，就开始滔滔不绝，传输着自以为是的观点，那语气自大的不行。

    听着这些话语，程默的脑子突然开始发晕，后遗症有些严重了，虽然源头没了，但是痕迹却还在。

    他彻底冲动了，但是可能没别的办法了，看着少年身形瘦削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以前的自己……

    “宋叔，这孩子以后我来养吧。”

    这句话有些巨大的威力，因为在他说出以后，全场陷入死寂，一个个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就连原本稍低垂着头的少年，也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看过来。

    程默没有闪躲这个目光，反而露出一个浅笑，他年纪也不大，否则该疑惑，因为这样一双青涩的眼睛里怎么有藏着这么深，浓到化不开的晦暗。

    “小，小默，你在这开玩笑吧，这孩子我们家养了他16年，你想就这么要走啊。”

    1

    看着男人眼里闪着精明的光，程默知道了他说对了，顿时心下松了口气，刚刚牛皮都吹出去了，这么多人，如果没要到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一刻他开始无比感谢父母，谢谢这20万。

    天黑了，老人一直跟在身后叹气…

    “唉，小默你说你，你…唉……”

    虚情假意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他带着少年逃了出来。

    程默知道老人的担心，对啊，他才21岁，孤身一人，学历只有高中毕业，生活本就艰难，如今没了那20万，还带一个16岁的孩子。

    少年一直跟在身后，沉默着始终不曾说话。

    “大伯，你知道吗，当时你跟我说我父母死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

    老人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

    “其实我没感觉，但是我现在很感激，我不恨他们了，以后我会给他们上坟烧纸，因为那20万我买到了最好的幸福。”

    1

    说完后程默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幸福啊，怎么把想的直接说出口了。

    但身侧的少年却呼吸一紧，目光定定的看了过来。

    看见这样一美好的眼睛，他带着点期盼和小心的轻轻牵住了少年的手，这是第一次与旁人这样亲密，居然比他心里想的还要幸福。

    少年的手比他的手要大一些，十指纤细修长，手心带着薄茧。

    少年似乎有些怔愣住，但却并未甩开，只是眼里看不懂的情绪更浓，更重。

    “唉小默，我理解你，以后有什么缺的少的跟大伯说，大伯能帮都帮。”老人用那布满老茧的手轻拍了拍程默的背，便缓缓离去了。

    他没想在这地方多留，在家时已经拿好证件，和县城里房子的钥匙，虽然没了那20万，但这三年打工的钱以及父母留下了一些钱，还有收的礼钱七七八八也有十几万。

    时间太晚了，也不想少年跟着他太累，便花钱打车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压抑无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