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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鳞 (第1/1页)
我少了一片鳞。 那不是忽然不见的。 它被刮走了。 像水里有什麽很y的东西擦过来,轻轻一下,就把我身上的一小块光带走。 缺口露在水里,冷得很清楚。 冷到我翻身时会先缩一下,冷到我一游动就知道:我b昨天更容易被看见。 我不喜欢被看见。 我喜欢跟着大家。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像一块会动的银。 银挤着银,亮叠着亮,谁也分不清谁。 危险看过来,会先犹豫一下。 犹豫一下,就够我们转身。 可是缺口会提醒我:我不是完全的银。 我每次翻身,那里就刺一下。 刺一下,我就想起刚才那一下。 刚才的事情很快。 快到像水被cH0U走了一口。 前面那尾鱼还在游。 下一瞬就空了。 空不是离开。 空是被拿走。 我们整群一起抖了一下。 像同一根细细的线被人弹到。 大家先散。 散出去又赶快挤回来。 散开很可怕。 挤回来也不一定安全。 但挤回来至少像一个家。 我跟着挤。 挤到水草边。 水草软软的,影子也软软的。 我贴着影子游,像把自己贴在一条窄窄的暗里。 水面上的光一直碎。 碎成一片一片,落下来又飘走。 我跟着碎光走。 亮的地方我缩开,暗的地方我靠近。 我学会用光做路。 我们也用水做路。 水会推我一下,拉我一下。 推和拉不会出声,可是身T听得见。 大家一紧,我也会跟着紧。 大家一松,我就知道可以喘一口。 有时候不是看见危险才转弯。 是水先变了。 变得更重,或更空。 那一点点改变,会沿着银群传过来。 传到我这里,我就跟着转。 我不太看上面。 上面太大。 上面有会呼x1的影子。 影子一靠近,水就先知道。 水会先变凉。 凉会先撞到我的皮。 我的皮很薄。 薄到每一点凉都像一句话。 凉说:别靠近。 凉说:快。 我就快。 快不是方向。 快只是离开。 在银群里,离开也是一种讯号。 前面那尾忽然往左,我的身T就会往左。 旁边那尾尾巴一甩,我就知道右边太挤。 我们不必说话。 我们用擦身而过的力道说话。 用一点点碰撞说话。 用水里的压力说话。 大家带着我转。 转成一个圈。 圈很乱。 每一尾都想躲。 每一尾都希望别人先躲。 有人在圈里撞到我。 撞得缺口又刺一下。 我差点把痛吐出去。 水里吐不出声。 只能用尾巴多甩几下。 我更快。 快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快到後来,我只剩下听。 我听见河底有一种很小的声音。 敲一下,停一下。 又敲一下。 不是浪。 也不像鱼尾。 那声音很低,像从泥里传上来。 我平常不会注意这种声音。 今天我听见了。 也许因为我少了一片鳞。 少了一片,就少了一点隔着水的保护。 少了一点,就多听见一点。 我不知道底下在敲什麽。 我只知道底下有人在捡。 捡我们不敢回头看的东西。 我不敢往下看。 下很深。 深得像一张嘴。 我只敢看前面。 前面也不安全。 大家又挤回一块银。 银里面b较暖。 暖得让我想相信。 暖的时候,我会想:也许刚才那一下只是意外。 也许危险已经走了。 可是缺口不让我忘记。 缺口一直冷。 冷得像一个小小的提醒,贴在我身上。 1 我贴在银里。 把缺口藏在别人的光後面。 可是不管怎麽藏,缺口还是会亮。 亮一下。 又亮一下。 像在告诉水:我在这里。 我讨厌那种亮。 我想回到没有缺口的时候。 可是水不会把时间吐回来。 水只会往前。 1 我又闻到一点腥。 从底下慢慢冒上来。 那腥很冷,像泥里放很久的味道。 银群自己松了一下。 不是大家想散。 是有什麽在下面把我们挤开。 我往下瞄一眼。 泥的颜sE动了一点。 一个yy的身T从泥里伸出来。 螯先露。 1 螯敲了一下。 那一下很小。 小到水面可能听不见。 可是我整个身T都听见。 我往旁边窜。 银群又乱了一瞬。 我这才明白: 危险不只会从上面靠近。 也会从下面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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