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花乡，烛火一炬照谁心 (第2/2页)

穿着统一服饰的修界人士，许是不放心，待了两天就又启程往东。

    一直辗转到六月尾声，赶在一场造了很久的势头的雷雨来临之前，落脚在了素有“花乡”之称的玉陵城。

    到的那日天色已晚。

    漆黑的夜空乌云密布，到处都涌动着沉闷的热风，紧绷着神经到柜台订好两间上房。

    就要转身上楼，屋外乍破天际的一道雷声响起，好似劈断了他浑身筋脉，那粘稠的脓水，泛白的脏器，剧烈作痛的伤口，一个接一个地映入脑海。

    匆忙只顾着上楼梯，没注意到面前有人正下来。

    猛然一头撞进对方衣襟里，被柄剑鞘抵住腰间。

    撇过身子要避开，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腕。

    抬起头，看见一双清冷的凤眼。

    ——

    闻人殊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

    平生可以称得上是“重逢”的机遇寥寥无几，眼下这种情况，他还无法分辨该如何作出反应，只是看到对方脸色不对，下意识冒出了一丝关切。

    “青烛！”

    楼上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叫的不轻不重，却脆的能盖过外头哗啦作响的雨点。

    他扭头朝楼上看去，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神里立马像淬了冰一样，捉妖的架势蠢蠢欲动。

    莲娘也认出了他是当初斩妖的小道，吓得扭头就跑。

    提步想要追上去，手腕却反被捉住用力往后拉了一把。

    “仙长…”果然还是熟悉的腔调，不过这回软绵绵的。

    “你与那狐妖是一起的？”闻人殊被他拽着在原地停下，没有继续去追。

    屋外大雨随着一声震天骇地的雷声瓢泼落下，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收紧了，面前的人唇色苍白，脸色比先前还要差，好像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对于他的问话没有回答，只是特别理所当然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牌子，“劳烦仙长…”

    牌子上头写着“天字贰号”。

    闻人殊心领神会，拉着他的手腕往楼上，把他送回了房间。

    屋里点燃一豆烛火，看见他鬓角莫名发了些汗珠，不过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又不像受伤了的样子。

    闻人殊纠结了片刻，还是打算离开。

    “仙长要去追杀狐妖吗？”

    听见声音转身，语气莫名有些不悦，“所以你是承认你和她是一伙的了？”

    “怎么，仙长又要为此杀我了吗？”

    他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生冷，好像从一开始他们的立场就是敌对的一样。

    明明有且只有初见的几次，他们曾刀剑相向过。

    况且自己要是真的想杀他，早在之前很多次都能直接动手。

    闻人殊不懂他今日怎么一点没有了往日的黏糊劲，而且这话听到耳朵里十分刺耳，足以将他全身心都抓起来冒出一股恼怒。

    “我何时真的杀过你？”

    窗外雷声大作，雨点似乎砸透了窗纸，让外头吓人的声响全部涌进了房间里。

    微弱的灯火不足以支撑长久的光亮，没一会儿就被湿热的风吹灭了，房间里再度陷入昏暗，腐rou流脓生疮的味道爬进鼻腔，让人恶心地想吐。

    眼前漆黑的只剩下模糊的斑点，身上的伤口仿佛被风雨掀开，发出止不住的痛和样，隐隐约约的雷声在天边酝酿，似乎下一秒就要劈进宁折竹的身体。

    他慌慌张张从桌前起身，撞倒了身后的长椅，踉跄着跌倒在房屋中央，一把抓住来人凑近的手腕，力气重的似乎要把对方的骨头都捏碎。

    “关窗…”

    闻人殊满肚子疑惑没急着发作，抬手一挥关好了房屋侧面的窗户，把目光落在他汗涔涔的脸上。

    “你怕打雷？”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蜷缩在地上的人仿佛痛的没有了知觉，闭着双眼捂住耳朵，衣衫和长发凌乱地散了一地。

    宁折竹的皮相生的算不上明朗，却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精致，眼尾是下垂的，看人时异常凉薄，不过之前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许是骨架长的比较纤细，窝在地上并没有什么体量，看上去好像一团陷在衣袍里的红骨白rou。

    闻人殊自幼学的规矩里没有见死不救和冷眼旁观这一条。

    捞起地上的人送到屋里的卧榻，看他还难受的跟个丧家之犬一样，实在不忍心，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月白锦帕。

    想递给他，对上他那一副连手脚都疼碎掉了的可怜样，又主动凑近替他胡乱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

    凑近时空气中的温度都在攀升，看起来恶心的汗水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怪气味，反而透着一股幽香，好像从密林之中发散出来，带着初春时节雨后竹林的味道。

    思绪被吸引着停滞下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投去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