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麦克斯韦的恶魔 (第1/1页)

    那盏水晶吊灯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渣子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酒店大堂的服务员发出尖叫，保安惊慌失措地往这边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本能地把手伸进口袋，SiSi按住那块黑sE石头。它在微微发热，像是一颗刚从x腔里挖出来、还在跳动的心脏。

    「沈先生！您没事吧？」大堂经理脸sE苍白地冲过来。

    「别过来！」我大喝一声。

    经理被我凶狠的眼神吓住了，y生生停在三米开外。

    我这不是在耍大牌，而是在救他的命。刚刚那盏灯掉下来的时机太过JiNg准，JiNg准得不像是意外，倒像是这栋建筑物突然有了意识，想要谋杀我。如果老齐说的是真的，这块石头现在就是一个「厄运黑洞」，谁靠近我，谁就会被x1进去填补那个概率的大坑。

    「我没事，别跟着我。」

    我快步走向电梯，但在按下按钮的前一秒，我的手指停住了。

    电梯？在这种「运气」跌停板的状态下坐电梯，简直就是把自己装进铁棺材里送Si。缆绳断裂、电路起火、或者乾脆卡在楼层中间缺氧窒息，哪一种Si法都不稀奇。

    我转身冲向安全梯。

    三十六层楼。我是跑下去的。

    这对以前在部队待过的我来说不算什麽，但过程却异常惊心动魄。在第十八层，我的鞋带莫名其妙松开，差点让我从楼梯上滚下去；在第十层，一个清洁工放在转角的水桶毫无徵兆地翻倒，肥皂水流了一地；在第三层，防火门的把手突然卡Si，我不得不狠狠踹了两脚才把门踹开。

    当我终於冲出酒店侧门，来到Sh热的街道上时，我感觉自己刚刚穿越了一个布满机关的热带雨林。

    一辆黑sE的流线型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JiNg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那是一个nV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发盘在脑後，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小白鼠。

    「上车。」她说。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我为什麽要上你的车？」我警惕地看着她，「你就是那个说我会变成灰的人？」

    「你可以不上车。」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造型古怪的手表，「根据我的计算，再过十四秒，那边那辆运载钢筋的卡车就会因为轮胎爆裂侧翻。如果你还站在这个位置，你会被六十吨重的钢材压成r0U酱。存活率为零。」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十字路口果然有一辆巨型卡车正轰隆隆地开过来。

    「你在吓唬我？」

    「十秒。」她面无表情。

    我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那辆卡车。不知为何，我的直觉——那种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我无数次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信她！

    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就在我关上车门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震彻夜空。

    那辆卡车的左前轮真的爆了。庞大的车身失去了平衡，像头失控的巨兽般向右侧倾倒，无数根粗大的钢筋呼啸着倾泻而下，正好砸在我刚才站立的那块人行道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我吞了一口口水，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nV人。

    「你是nV巫？」

    「我是物理学家。」她一脚油门，跑车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你可以叫我蓝若水。」

    车子在夜sE中的高架桥上飞驰。蓝若水的驾驶技术极好，或者说，JiNg准得可怕。她总能在前车变道的前一秒做出预判，整辆车像是在车流的缝隙中穿针引线。

    「解释一下。」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这到底是什麽鬼东西？为什麽我觉得全世界都在追杀我？」

    「别乱动它！」蓝若水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sE，伸手一把按住我的手腕，「那是熵石，或者用更通俗的说法——麦克斯韦妖的囚笼。」

    「麦克斯韦妖？」我皱眉，「那个物理学假设中的妖怪？」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宇宙在封闭系统中总是趋向於混乱，也就是熵增。」蓝若水语速很快，充满了那种学术权威特有的笃定，「但麦克斯韦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如果有一个妖怪能把守大门，只让速度快的分子通过，就能在不消耗能量的情况下创造有序，也就是——熵减。」

    她看着前方的路，眼神深邃：「这块石头，就是那个妖怪。它是一种来自史前文明的量子g涉仪。它能从无数个平行发生的未来中，筛选出对持有者最有利的那个结果，强行坍缩成现实。」

    我听得似懂非懂，但我抓住了重点：「所以王得志靠它中了彩票？」

    「对。他筛选出了中奖的现实。但能量是守恒的，运气也是。」蓝若水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在局部制造了极度的有序，宇宙为了平衡，就必须在周围制造等量的混乱。这就是为什麽他身边的人会倒楣。」

    「那他最後为什麽烧Si了？」

    「因为他太贪婪了。」蓝若水冷冷地说，「他借了太多的负熵，也就是好运。当石头离开他的控制，或者超过了临界点，宇宙就会向本T索债。他的身T结构瞬间失去了维持有序的能力，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状态。这就是熵增反噬。」

    我感到背後一阵发凉。我手里拿着的哪里是宝物，分明是一枚不定时的核弹。

    「那我现在算什麽？替罪羊？」

    「差不多。石头现在把你认定为新的宿主。因为你还没学会控制它，它正在无差别地x1收周围的负熵，导致你周围的环境熵值急剧升高。」蓝若水瞥了我一眼，「简单来说，你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灾难发生器。」

    「那你还敢让我上车？」我看着她。

    「因为我的车装了量子稳定场。」她指了指仪表盘上一个正在闪烁蓝光的装置，「能暂时压制它的频率。但也撑不了多久。」

    「我们去哪？」

    「去一个能帮你活下来的地方。」蓝若水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个黑暗的隧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甩掉尾巴。」

    「尾巴？」我回头看去。

    後视镜里，两辆黑sE的SUV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它们没有开车灯，就像两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鲨鱼。

    「是命运银行的回收队。」蓝若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杀气，「坐稳了，沈非。现在我要让你见识一下，当概率被计算到极致时，开车也能变成一种艺术。」

    她猛地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红sE按钮。

    「还有，把安全带系紧。根据我的计算，接下来的三分钟内，我们发生剧烈碰撞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我看着她冷静得近乎疯狂的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而现在，我手握着能改变因果律的神器，坐在一个nV科学家的跑车里，被一群贩卖命运的疯子追杀。

    我系好安全带，点了一根烟，深x1了一口。

    「百分之九十九？那不是还有百分之一吗？」我咧嘴一笑，「对我来说，这机率够高了。」

    蓝若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度危险又迷人的微笑。

    「说得好。那就让我们来看看，能不能抓住那百分之一的奇蹟。」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子在隧道中化作一道蓝sE的闪电，迎着黑暗冲了过去。